新华财经法兰克福12月31日电（记者尹亮）临近岁末，“繁荣不再”入选德国语言协会公布的2025年度十大热词。连续两年经济萎缩，且长期面临增长乏力、美国关税压制、贸易挑战加剧等结构性困境，让这个热词如同“时代精神”一般，精准捕捉了当下的德国经济状况与民众观感。
与此同时，随着德国新一届联邦政府就职，在财政扩张政策等多重因素刺激下，这个经济总量世界第三、欧洲第一的“欧洲经济火车头”，正努力在繁荣难以为继的时代开启“艰难复苏”。
低增长、低投资、低信心成为德国经济“新常态”
2023年、2024年德国国内生产总值连续负增长，是德国近20年来绝无仅有的糟糕局面。破解经济持续不振，成为2025年德国经济的主基调。
今年一季度，得益于美国加征关税之前的“出口前置”及通胀回落后消费信心增长等因素，德国国内生产总值环比增长0.4%，成为2022年第三季度以来德国经济表现最强的季度。第二季度，德国经济没能延续一季度的增长态势，受美国关税重创出口的影响，国内生产总值环比下降0.3%。
今夏欧洲央行停止降息后，经济不确定性有所减缓，公众对德国经济增长预期一度较为乐观。然而第三季度，虽然固定资本投资有所增长，但外贸出口进一步下滑拖累整体经济表现，德国国内生产总值环比零增长，表现继续低迷。年底之际，德国多家经济研究机构预计，2025年德国经济预计仅增长0.1%甚至零增长，社会公众所期待的复苏迹象依然微弱。
面对低增长的经济态势，德国企业正显著减少投资计划。德国制造业企业投资预期的降幅最大，汽车制造业、化工业、机械工程业等领域的预期持续悲观。慕尼黑经济研究所的调查表明，11月德国企业的年度投资预期较3月的数据大幅下降至负9.2点，意味着计划缩减投资的企业比计划扩大投资的企业多9.2个百分点。
信心不足弥漫德国企业界。由于传统技术优势被快速稀释，企业经营不确定性上升，德国传统优势行业如汽车、机械设备、化工等支柱产业普遍处于“转型阵痛期”。今年12月，大众关闭了其位于德国德累斯顿的整车生产线。这是大众成立80多年以来，首次在本土关闭整车业务。德国化学工业协会负责人更是表示，德国化工行业的产量、销量、价格、产能利用率等所有指标都在下滑，行业的“毁灭性打击”正在逼近。
德国疲弱的经济也持续拖累劳动力市场。今年以来，德国知名企业如梅赛德斯-奔驰、大众、采埃孚等均发布或开始实施了减员计划，其他许多德国公司也计划缩减招聘规模。反映未来数月企业招聘意愿和用工计划的慕尼黑经济研究所“就业晴雨表”指数，在2025年12月降至2020年5月以来的最低水平。
慕尼黑经济研究所所长克莱门斯·菲斯特说，德国企业信心继续走弱，年底市场并未显现任何乐观情绪。
美国关税政策沉重打击德国出口模式
德国是以工业制成品出口为主的贸易顺差国，近年来其第一大出口对象正是美国。今年以来，美国关税政策抑制了跨大西洋贸易，导致德国对美出口大幅下滑。
7月下旬，美欧宣布达成新贸易协议。业内人士指出，协议达成的关税冲击了包括德国在内的欧盟商品的竞争力，不仅短期内拖累欧洲出口和经济增长，欧洲本土产业发展和就业形势也将受到不利影响。美国通过相关产业政策持续吸引欧洲制造业外流，对德国制造业形成持续冲击。
在此情形下，德国对美国的出口大幅下降。8月，德国对美国的出口降至自2021年11月以来的最低水平。德国科隆经济研究所发布的研究报告显示，2025年前三个季度，在所有行业中，德国对美国的出口平均下降了7.8%，而2016年至2024年的同期，德国对美国的出口额平均增长了近5%。
科隆经济研究所欧洲经济政策与贸易高级经济学家萨米娜·苏丹认为，由于美国进口关税短期内不太可能恢复到以往水平，在关键领域，德国对美国的出口已回落至2022年甚至2019年初的水平，这对已经承受压力的德国出口模式造成了沉重打击。
美国关税政策对德国出口产业持续产生明显的负面影响。慕尼黑经济研究所预测，美国关税政策将在2025年拉低德国经济增速0.3个百分点，而2026年将拉低0.6个百分点。德国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冬季预测报告也认为，尽管出口下滑阶段即将结束，但预计德国出口商仍将继续失去全球市场份额。
财政扩张能否带动德国“走出停滞”？
今年上半年，德国新一届联邦政府加快破除“债务刹车”限制，通过债务融资设立总额5000亿欧元的特别基金，用于交通、电网等基础设施建设，同时大幅度增加财政支出预算，被认为是带动德国经济走出停滞的“强心针”。
巨额财政支出成为提振经济的主动力。德国银行业协会研究称，仅德国联邦政府财政方案一项，就可能在2026年为德国经济增长贡献高达0.8个百分点。瑞银欧洲公司德国首席经济学家菲利克斯·赫夫纳认为，德国联邦政府的财政方案将有助于德国经济在两到三年内保持较高增长。
不单是德国国内，整个欧元区也都看好德国财政支出带来的溢出效应。根据《金融时报》近期的一项调查，多位经济学家表示，欧元区对2026年经济复苏的希望主要寄托于德国大幅度债务融资的基础设施建设和国防支出计划上。
这也向资本市场释放了积极信号。今年以来，德国股市延续上升势头，以国防工业和能源企业为代表的个股领跑，也显示了财政支出带来的积极作用，同时表明在经济形势不确定条件下，德国仍具有“相对估值优势”。
然而，巨额财务支出带来的债务负担也带来巨大的隐忧。据德国媒体报道，德国联邦政府2027年至2029年的预算缺口约为1720亿欧元，将会是“未来几年财政政策的核心挑战”。
此外，德国经济专家委员会分析认为，德国政府财政支出计划很大一部分资金被用于预算重新分配和消费性支出，实际的增长效应可能仍然相当有限。
德国经济机构在秋季普遍认为，在政府扩张性财政政策支持下，2026年德国经济增速将达到1.3%。临近年终，业内又纷纷下调了增长预期：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预测，2026年德国经济增速为1.0%；德国经济专家委员会认为，2026年德国经济增速为0.9%；德国工商大会预测2026年德国经济仅增长0.7%。
岁末眺望，德国经济究竟“繁荣不再”还是“艰难复苏”，难下定论。或许，德国经济如同世界杯夺冠后长期表现不佳的德国男足一样，正在经历阵痛的“重建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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